2020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图文实录(一):永远不要赌美国输

第一部分

沃伦·巴菲特:这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年会。不过这看起来不像是(一般意义上的)年会,因为我60年的搭档,查理·芒格,今天并没有坐在这里。我想大多数来参加我们会议的人都是来听查理演讲的。但我想向你保证,96岁的查理身体很好。他的头脑和以前一样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坚定,但让他来奥马哈参加这次会议似乎不是个好主意。查理,查理已经适应了新生活。他把Zoom添加到他的每日日程中。他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开会,在技术的理解上,他比我超前。但我想,这真的不是一个什么巨大的成就。但无论如何,我要你向你保证,查理身体很好,他明年会回来的。我们将努力在明年的股东大会中将一切恢复正常。

沃伦·巴菲特:负责保险业务的副董事长阿吉特·贾恩(Ajit Jain)目前在纽约。同样,对他来说,前往奥马哈参加这次会议似乎并不值得。但在我的左边,我们有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格雷格是副主席,负责除保险以外的所有业务。因此,格雷格管理着一家收入超过1500亿美元、横跨数十个行业、拥有30多万名员工的企业。他已经干了几年了。坦白说,如果我没有阿吉特和格雷格处理的职责,我未必能够做到像现在(这么好),我现在的工作量只有两年前的1/4。所以我要感谢格雷格,随着会议的进行,你们会更多地接触到他。

沃伦·巴菲特:会议将分为四个部分,稍后我将进行发言。第一部分是我用幻灯片展示的“独白”。我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幻灯片。从21岁到88岁,我也曾断断续续地教过大学课程,但我从来没有用过一张幻灯片。但谁规定的“你不能教一只老狗新把戏”呢?所以今天就让我们来看看。今天我有很多幻灯片,我想让你们看一看。我们将在一分钟后开始第一部分,然后我们将简要回顾伯克希尔第一季度的业绩。

沃伦·巴菲特:现在我们已经把这些放在10Q上了,我们是在今天早上发布在互联网和berkshirehathaway.com上的。这里面有很多很多的细节,所以我就不赘述了。不过,我会指出一两件你们可能感兴趣的事情,实际上我会讲一点我们在4月做的事情,而这对伯克希尔来说是新的。然后我们将举行正式会议,这可能需要15或20分钟。然后我们将去找贝基(Becky Quick,CNBC主播),她会问我和格雷格几个小时的问题——我听说她是从她收到的一大堆问题中挑选出来的。卡罗尔卢马斯(Carroll Lumas)和安德鲁罗斯索金(Andrew Ross Sorkin)以及贝基都收集了问题,但为了简化流程,我们事先把贝基要问的问题都整理好了。就像我说的,我们会回答几个小时的问题,目前没有具体的截止时间。我们就等着看事情如何发展了。

沃伦·巴菲特:当然,在过去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在思考美国的卫生健康状况如何?以及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美国的经济状况如何?对于卫生健康知识方面,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补充的。因为在学校里,我的会计成绩还可以,但我的生物学却一塌糊涂。我和你一样在学习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

沃伦·巴菲特:我个人认为,能够聆听一年前我还不认识的福西医生(Dr. Fauci)的演讲,我感到非常高兴。但我认为我们非常幸运——就美国而言,能拥有这样一位79岁高龄的老人,他一天24小时都能工作,而且还能保持幽默、客观的态度,把一些非常复杂的事实简单明了的告诉公众,告诉你什么时候他知道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这是非常幸运的。在今天下午,我不会谈论任何政治人物或政治话题,但我觉得我需要对福西医生表达一个巨大的感谢。福西医生教育并提醒我们关于正在发生的事情——实际上还有我的朋友比尔盖茨。我从他们那里得到及时、正确的消息。所以谢谢你,福西医生。

沃伦·巴菲特:当疫情发生,当我坐在这个有17或18,000个空座位的礼堂里时——我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完全挤满了人——当时是克雷顿和维拉诺瓦比赛,这有17或18,000人。这曾经坐满了人,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当时是在1月份,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疯狂三月”会如期举行。就整个国家所有人的行为和心理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这很戏剧化。当我们开始这段我们并没有要求的旅程时,在我看来,无论在健康方面还是在经济方面,这都会造成各种各样的可能。在美国,一边是5级防御状态,另一边是1级防御状态。当然,没有人真正知道所有的可能性,他们不知道什么概率因素会有所影响。

沃伦·巴菲特: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在我看来,在卫生健康方面可能发生的事情非常多,在经济方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也非常多,而它们之间相互交叉,相互影响。所以当事态继续前行的时候,它们会互相碰撞。我要再说一遍,关于疫情我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但我确实认为,在当前范围下各种各样的机会和可能性都越来越集中了。我们知道我们没有遇到最好的情况,但我们也知道我们没有遇到最坏的情况。这种病毒最初是很难发现的,而且后续也很难评估。关于病毒,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发现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但至少我们已经了解了一些我们不曾了解的东西。我们有一些非常聪明的人正在努力工作,我们是边做边学。

沃伦·巴菲特:但这种病毒显然具有很强的传播性。但从积极的方面来说,它还没有像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那样致命。1918年,我们遇到了西班牙流感,我父亲和四个兄弟姐妹以及他的父母都经历了这一过程,在3月15日的奥马哈世界先驱报上有一个很棒的故事,在omaha.com上可以看到,它也在谷歌的第一页可以找到。当时的报道写道,在奥马哈,在大约四个月的时间里,西班牙流感在奥马哈造成了974人的死亡,这占当时人口的0.5%。而这一数字与全国各地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所以你想一下,如果现在人口的0.5%,大约1,700,000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幸运的是,我认为你几乎可以排除它与西班牙流感一样致命的可能性。但它非常非常容易传播。我们当然遇到了问题,我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现在被传染了,包括有症状的和无症状的。

沃伦·巴菲特:但无论如何,疫情在卫生健康的影响范围有所缩小,但疫情对经济的影响仍非常广泛,目前还不完全知道(影响的深度)。我们不知道当你自愿关闭和隔离你的整个社会的很大一部分的时候,经济会发生什么。在2008年和2009年,我们的经济列车脱轨了,目前有些行业也被从“轨道”上拉下来了。因此,银行和一些行业的表现不佳是有一些原因的。这一次我们把火车从轨道上拉下来,把它放在一边,我在这方面没有见过任何类似的情况——要知道,美国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之一,生产力最高,人口众多。实际上,疫情会使经济和很多劳动力靠边站,而且显然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巨大的焦虑,并改变人们的心理和行为。可以理解的是,在经济和生活方面,已经有很多人有点迷失了方向。

沃伦·巴菲特: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实验,我们可能很快就会知道大部分问题的答案。但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可能很多年都不知道答案。所以它仍然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和你们谈谈这个国家的经济前景,因为我仍然坚信这一点——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就确信这一点,我在古巴导弹危机、9/11、金融危机期间也确信这一点——我确信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美国前进。虽然我们还没有遇到过像这次疫情一样问题,但我们过去也曾面临过很多巨大的问题——事实上,我们在美国奇迹中遇到了很多更棘手的问题,但最终,美国都化危为机。这次,美国也将再次前进。

沃伦·巴菲特:我想带大家回顾一下我自己的案例。如果你要选择一个出生时间和一个出生地点,你不知道你的性别是什么,你不知道你的智力是什么,你不知道你的特殊才能或缺陷会是什么。但如果你能选择一次,你不会选1720年,你不会选1820年,你也不会选1920年。你会选择今天,你会选择美国。当然,有趣的是,自从1789年乔治·华盛顿宣誓就职时美国成立以来,人们都想来这里。你能想象吗?231年来,总有人想来这里。

图1:美国成立至今231年,巴菲特和芒格年龄加起来185岁

沃伦·巴菲特:我的朋友,我想我只是有一点点操之过急。我正在放幻灯片。但我会在我们会议进行的过程中调用一些幻灯片。但是在幻灯片一上,关于这个国家有趣的事情是什么?我们来看看。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国家。现在我把它和几个很老的人做比较,比如当你考虑到查理和我的年龄,我们的生活经历。然后我们再加上这个年轻人,格雷格·阿贝尔。我们的岁数加起来超过了美国,可见我们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国家。但我们所取得的成就是奇迹。你们想想,231年只是历史长河上的一小部分。

图2:1790年美国人口情况

沃伦·巴菲特:如果我们看第二张幻灯片,我试着估算一下……好吧,让我们倒回去。继续看第二页,但1790年的人口,我们全国人口有390万。有趣的是,当你查阅人口普查数据时,你会发现他们1921年在美国商业部大楼发生了一场大火,他们丢失了很多人口普查记录,所以可能有一些数据和事实有一些差距的。但是在1790年,美国有390万人。事实上有60万-70万的人是所谓的奴隶。而当时390万人,约占地球人口的0.5%。

沃伦·巴菲特:如果你问了这390万人中任何一人,他们都无法想象231年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哪怕是最乐观的人。即使他们可能喝了很多酒,吃了一点大麻,在他们最疯狂的梦想中,他们仍然不会想到,在查理、我和格雷格三人的有生之年中,能够看到有2.8亿辆汽车在道路上行驶;拥有把人从4万英尺远的一侧海岸送到另一侧海岸,却只需要5个小时的飞机——也许在今天坐飞机的人少了很多,但它们会再回来的;各种伟大的大学会在一个接一个的州存在;拥有完善的医疗系统;拥有以一种在18世纪90年代无人能想到的方式传递给人们的娱乐方式等等。231年来,这个国家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

图3:200多年前的一些数据

沃伦·巴菲特:我上网做了一些准备,请看下一张幻灯片。我试图找出1789年,也就是我们国家的起点,美国的财富是多少。我以“美国财富”作为关键词进行了搜索。我搜索1789年、1790年的数据。我想搜索一个完整的年份来说可能会容易一些,但大概有400万的参考文献出现了。我没有看过全部的400万的文献,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早期在许多方面的数据收集与今天完全不同。你真的找不到我认为可靠的数字。你可以找出这个国家有多少骡子之类的东西,然后试着把它们加起来。但是在房地产领域,当你看房子,公寓或者办公大楼的价格,它们彼此之间都有一点点不同,但是它们主要看的是可比销售。

沃伦·巴菲特:所以,在很多数据都是估算的情况下,很难找到准确的全国性数据。但回过头来想想,1803年我们花了1500万美元买下了路易斯安那州,这很有趣。这比1789年晚了一点,但这是最好的对比,就像他们在房地产中说的那样。无论如何,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土地价值的数据。顺便说一下,当我们购买路易斯安那州的时候,大约800,000多平方英里,这相当于美国本土48个州的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因此,我们在1803年用1500万美元买下了全美国的四分之一。如果你住在德克萨斯,如果你的祖父即将去世,他可能会对他的子孙后代交代遗言说,“不要出售采矿权。”法国人在那笔1500万美元的交易中,顺带把采矿权也卖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得到了整个堪萨斯州,得到了基本上是整个俄克拉荷马州,自从购买以来,在那里我们生产了大约210亿桶石油,生产了大量的天然气。

沃伦·巴菲特:其中一个插曲是,我们为路易斯安那州的收购支付了1500万美元。其中的300万,也就是20%,我们以20万盎司的黄金,每盎司价值15美元进行支付。这就是法国人拿走的300万。作为路易斯安那州收购的一部分,我们得到了南达科他州,以及那里的金矿——在它关闭之前,生产了远远超过4000万盎司的黄金,总价值约为600亿美元。就像我说的,20万盎司的黄金占了我们购买总价的20%。因此,路易斯安那州的购买是一个很划算交易,当时800,000平方英里土地的价值,我猜,在那个时候,是每英亩3美分。所以,我通过研究不同的数字,比如上一张幻灯片中的数字,作为对1789年国家财富的合理估计。我想,当时国家总财富在10亿美元左右,并不会是一个疯狂的数字。现在,如果我是一个院士或什么的,我可能会得出当时的国家财富在11.074亿美元这样精确的数字,我会让它看起来很体面。但这都只是胡乱猜测。但我猜的10亿美元不是一个疯狂的数字。

图4:2020年全美国财富

沃伦·巴菲特:那么发生了什么,让我们转到下一张幻灯片,关于自那时以来这个国家的财富?这里我们有一些经常定期出现的数据。这些数据确实定期出现在美联储,他们会定期出来估计美国人的净家庭财富,涵盖所有美国的家庭。你可以查一下。你会看到,我们现在有30万亿的股票。还有些什么?有8200万左右的自有单身家庭,可能还有4500万出租公寓等等各方面的数据。所以把所有这些加起来,美联储告诉我们,我请你们看一下数据。挺有意思的。我们现在在美国,在231年后,我们有大概超过100万亿的家庭财富,尽管股市自上一季度报告以来有所下跌。

沃伦·巴菲特:尽管你可能会说,“我们经历了很多通货膨胀”,但实际上,在美国,在我们几个人的前半生里,我们真的没有遇到那么严重的通货膨胀。我们经历了通货膨胀时期和通货紧缩时期,但总体价格水平并没有发生显著变化。但我在计算中,我再次假设一次20倍的通胀——实际上这个通胀涨幅程度比许多商品的价格变化都要低,不过很难衡量和讨论不同种类产品的等价收益以及成本。但我认为有理由说,美国的实际财富增加了5000倍以上,这真的是令人兴奋。在一个最初只拥有0.5%的人口和一大片未开垦的土地的国家里,以实际价值计算,有5000倍以上的财富增值,在231年里实现这一愿景,不可否认,这超出了任何人最初的想象。

图5:1863年美国总统在葛底斯堡讲话

沃伦·巴菲特:但这还没完,这很重要,因为我们现在遇到了困难。这231年里,美国并不是一帆风顺,稳步发展。事实上,我们的这个国家一直处于成长过程中。72年后,在1861年,我们有大约3100万人。统计显示,美国当时大约有3100万人,其中400万人是奴隶。而1789年的建国后所涉及的未完成的事业(指黑奴解放和平权运动等),稍后我们将对此进行更多的讨论。但是我们有很多国家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如果你在1789年告诉人们,在72年后,你们可能会面临分裂的危机(注:指南北战争)——当时的美国总统(林肯)在葛底斯堡发表著名演说,“如今我们卷入了一场巨大的内战,以考验我们或任何一个受孕于自由和献身于上述理想的共和国是否能够长久生存下去”——想象一下,美国总统大声地想知道他所领导的国家是否能够长久存在,而这只在建国74年后。

图6:南北战争期间的一些数据

沃伦·巴菲特:所以,当这个美国奇迹正在上演到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我们面临着一个决定性的时刻,我们进入了一个竞赛,如果我们看下一张幻灯片,我做了一个大概的估计。这实际上导致美国约6%的18岁至60岁男性的死亡。我假设战争中有60多万人死亡。我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估计,因为18岁到60岁的男性占了当时最大的人口比例。想象一下,一个国家6%的壮年男性在四年内死亡。所以当我们看到这个国家的进步,想到我们自己的问题时,我只是想你们思考一下,然后我们将进入下一张幻灯片。

图7:相当于2020年400万成年男性的死亡

沃伦·巴菲特:这相当于在今天,在同一年龄组中有大概400万男性死亡。因此,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打击。尽管如此,这个国家在编纂这个世界奇迹之一的美国梦时,还是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从很多意义上说,这也许是世界上的奇迹之一。

图8:1929年9月3日道琼斯工业指数

沃伦·巴菲特:让我们继续看另一场不同类型的危机,它袭击了这个国家,这当然就是1929年的大崩盘。这导致了大萧条。这里是道琼斯平均指数,我们会用到它。当时其实大家关注的就是这个。如果你看报纸,当时第二重要的指数,是纽约时报指数(the New York Times average),它现在已经消失了;当然,标准普尔指数(Standard and Poor’s)可能是一个更好的衡量标准。但道琼斯工业指数是一个完全合适的衡量标准。1929年9月3日,道琼斯平均指数收于381点。当时人们非常兴奋,都在用保证金购买股票,似乎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好。

图9:1929年11月13日道琼斯工业指数

沃伦·巴菲特:不管你信不信,随着汽车时代的到来,航空旅行时代的到来,各种各样的新电器和电话得到了更广泛的使用,咆哮的二十年代给人一种很好的感觉。当时的市场是一个让人快乐的地方。但是,好戏就要开始了。然后,如果我们看下一张幻灯片,我们来看看在9月3日之后的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道琼斯平均指数几乎被腰斩,这是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直到我们最近,我们的股市在更短的时间内,下跌了大约三分之一。但是这次危机,有一本关于这次大崩溃的书(写的很好),那是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斯(John Kenneth Galbraith)写的《大崩盘》(The Great Crash)。

沃伦·巴菲特:对了,让我插一句,奥马哈有很多小企业,我讨厌这次会议的做法,或者说如此戏剧性的改变对奥马哈的许多企业造成的影响,因为我认为我们之前股东大会的模式对奥马哈的很多小企业是有益的,我们是真正的受益者。这些小企业在伯克希尔的股东大会上获得了很多生意,虽然他们在未来也会恢复,但他们在这样一个时期遭遇了困难,而这也是一段可以载入史册的困难时期。

沃伦·巴菲特:好吧,如果你买了任何我推荐的书,考虑一下在奥马哈买吧。《大崩盘》是我推荐的一本精彩的书,约翰·肯尼思·加尔布雷斯在书里描述了1929年的大崩盘,但我也想谈一点个人的看法,这会和大萧条的股市有一些相关性,但不会太多。因为在1929年,我的父亲,当时26岁,受雇于当地一家小银行做证券推销员,他的工作是卖股票和债券,但主要是卖股票。

沃伦·巴菲特:当股票跌了48%的时候,如果在几个月前你把股票卖给别人,那么你真的不想再出去面对同样的人,所以我想我的父亲可能喜欢做的是——用现在的话说,“就地避雨”(shelter in place)——这意味着宅在家里,而当时我们的房子里真的没有那么多东西,我们只有一个小院子,那时候是冬天,我父亲也不会在院子里闲逛,那里也没有电视。所以当时他和我的母亲就相处得很好(注:巴菲特是1930年8月30日出生的)。

图10:巴菲特诞生时道琼斯工业指数

沃伦·巴菲特: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翻到下一张幻灯片,我是在9个月后出生的。但在那个时候,我实际上是在8月30日出生的,但那天股市是闭市的,所以我用的是前一天8月29日的数字,但是在那之后的9个半月期间,股市实际上已经恢复了20%以上。

沃伦·巴菲特:在1930年的秋天,人们没有想到,他们正处于大萧条之中,他们认为这只是一次衰退,而这至少发生过十几次,尽管并不总是发生在股市很重要的时候。但在那段时间之前,美国已经经历了许多次衰退,所以,1929年大崩盘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有一段时间——实际上是我出生后的10天左右,在那10天里,股市实际上上涨了1-2%,但那对很多人来说是“最后一天”了。

图11:1932年7月8日道琼斯工业指数

沃伦·巴菲特:好的,从那时候开始,如果你看下一张幻灯片,股市从240点下降到41点,这是一个明显的崩盘。因为如果有人在我出生那天给了我1000美元,我用它买了股票,买了道琼斯平均指数,我的1000美元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会变成170美元,虽然我们可能偶尔会遇到一只股票是这样的表现,但当时的这种情况,是我们在座的人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美国股市在两年内下跌了83%,在1929年9月3日达到峰值后下跌了89%,这是非常不寻常的。

沃伦·巴菲特:在我出生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仅仅不到一年,我爸爸去他工作的银行取钱,发现银行有一个“倒闭”的标志,然后他就失业了。那时我的父亲有两个孩子,他的父亲开了一家杂货店——查理和我都曾为我的祖父工作。查理1940年在那里工作,我1941年在那里工作,所以我们彼此不认识,但我祖父对我父亲说,“别担心,霍华德,”他说,“我会支付你的账单的。”

沃伦·巴菲特:这正是我祖父的原话,他关心他的家人。当我回顾那段时期的时候——我认为经济学家一般不会认为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的重要性,但如果我们早10年有FDI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成立于1934年1月1日,它是罗斯福上台后进行的全面立法的一部分——但如果我们有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我相信,在大萧条时期,我们会有非常非常不同的经历。

沃伦·巴菲特:我的意思是,当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1929年的保证金要求,所有这些都导致了经济衰退,但如果你有4000多家银行倒闭,那在当时可是4000多个地区的人们储蓄的地方——人们把钱存起来,然后有一天他们去取钱,发现钱没了——这发生在当时本土的所有48个州,它发生在你的邻居身上,发生在你的亲戚身上,它显然对人们的心理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影响。

沃伦·巴菲特:所以,在我看来,大萧条之后出现了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那就是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我相信,如果不是银行倒闭席卷全国,如果不是那些认为自己是储蓄者的人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话,世界肯定会有所不同。可当时,当他们去那里的时候,银行门口只有一个牌子写着“倒闭”。

沃伦·巴菲特:顺便说一句,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我想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或者至少他们不欣赏它,但是FDIC没有花美国纳税人一分钱。我的意思是它的费用和它的损失都已经支付了,这都是通过对银行的评估来支付的。FDIC是一家由联邦政府支持的银行互助保险公司,它与联邦政府有联系,现在它拥有1000亿美元的规模,这是包括保费的投资收入,再加上一些经营费用,并支付了所有的损失后的数字。想想看,大萧条来袭时,这会让那些处境不同的人们得到了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心平静。

沃伦·巴菲特:大萧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它在人们心中持续的时间比它的实际影响要长得多。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我们不由自主地采纳了凯恩斯主义,我们开始出现巨额的财政赤字,我们的债务占GDP的比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是一个自那以后也从未曾达到过的水平。

图12:1951年1月4日巴菲特大学毕业时道琼斯工业指数

沃伦·巴菲特:我们在那之后有一个巨大的经济复苏,但人们的心灵却已经伤痕累累。父母们会告诉他们的孩子,“1929年”成为了人们心中的一个符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说“1929年”,就像说“1776年”或“1492年”。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确切地知道你在说什么,它以一种相当显著的方式影响着股票价格。如果你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个1930年8月30日出生的孩子,直到1951年1月4日才读完大学,那时候股市才恢复到原来早些时候的水平。

沃伦·巴菲特:所以从1920年、1930年或1929年到1951年算起,或者从我出生那一年算起,整整20年——请记住,这个时候这个国家只有140岁——这是我们国家231年的历史中的20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经济没有增长,人们对国家财富、对美国经济的价值、对所有这些一天比一天做得好的公司没有任何反应。总之,花了这么多时间,股票市场才恢复到我20年前出生时的价格水平。

沃伦·巴菲特:所以,如果你考虑到我们已经忍受了几个月(疫情影响),而我们将忍受更多的几个月……我们不知道最后我们是如何走出来的,就像20世纪30年代的人们并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大萧条。但最终,人们忍受着,坚持着,繁荣着,美国奇迹仍将继续着。有趣的是——我没有下一张幻灯片,因为昨天晚上我在准备好了所有的幻灯片之后我在想——我记得在1954年初,道琼斯指数只有280点左右。我清楚记得是1954年,因为那是我在股票市场上遇到过的最好的一年。

沃伦·巴菲特:道琼斯指数从年初280点左右,到了年底是400点多一点。当它到了400点的时候——它很快就升过了381点,这是1929年的著名数字——当它到400点的时候,有些人可能很难相信,但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会是1929年的重演吗?”

沃伦·巴菲特:这似乎有点牵强,因为在1954年美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但这是一个普遍的问题。它实际上反映了这样一种担心的程度,即我们是否即将跳下另一个悬崖,仅仅因为1929年的381点被超过了。当时的人们认为,比如阿肯色州的参议员比尔·富布赖特(Bill Fulbright)——他后来在外交关系委员会变得非常有名,但他当时是参议院银行委员会(Senate Banking Committee)的领导,他开展了一次被称之为“股票市场研究”特别调查。如果你通读这份调查报告,当时他真的在质疑我们是否又建了一个纸牌屋(House of cards,固定习语,字面意思是“用纸牌砌成的房子”。可以想象,纸牌砌成的房子是比较脆弱的,很容易倒塌)。在这个委员会中,有趣的是当你看到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名单时,他们其中一名成员是普雷斯科特·布什(Prescott Bush),他是乔治·布什(George H.W. Bush)的祖父。这个委员会当中,有一些显赫的名字。

沃伦·巴菲特:他的委员会,在1955年3月,道琼斯指数为405点时,他召集了美国20个最聪明的人,来证明我们是否再次陷入疯狂的情景,仅仅因为当时道琼斯指数在400点。因为(在道琼斯指数达到400点之后)我们遇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麻烦,但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当时的心态,这是难以置信的。

沃伦·巴菲特:我们很难相信曾经的美国是这个样子的。我之所以对此感到熟悉(这些内容在一本1000页的书中记载,而巴菲特当时在图书馆曾阅读过这些资料),是因为我曾在纽约为这20个人中的其中一位(即本·格雷厄姆)工作,这20个人被传唤在参议员富布赖特面前作证。而本就在伍德将军(General Wood)发言之后、在当时是美联储的负责人的比尔·马丁(Bill Martin)之前作证,他们的证词在当时都是非常非常重要。当然,比尔·马丁是美联储历史上任期最长的主席,他有一句关于美联储功能的名言,就是“在派对正变得越来越好时就要把酒杯收走”(the Fed was to take away the punch balls just when the party started to get really warmed up,意思是美联储需要试图避免在经济中制造货币泡沫)。

沃伦·巴菲特:但我的老板本·格雷厄姆(Ben Graham)派我去纽约的公共图书馆为他收集一些信息——这是他现在用电脑五分钟就能做的事情,我找到了一些东西,然后他去作证。在这本书的第545页,我记得的那句话——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本·格雷厄姆是我一生中遇到的三个最聪明的人之一,他是证券投资的奠基人,他在1934年写了经典的《证券分析》一书,他在1949年写了改变我一生的书《聪明的投资者》,他聪明得令人难以置信。

图13:如今,道琼斯指数超过24000点

沃伦·巴菲特:当他作证时,道琼斯指数为404点,他在书面证词的开头有一行字,他说,“股市很高,看起来很高,确实很高,但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如果我们转到下一张幻灯片,从那时起,我们感受到了美国乘着顺风全速前进。道琼斯指数,让我们看看,尽管道琼斯指数在周五时有所下跌,但是当我们做这张幻灯片时,它大约是24000。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每1美元能够产生100美元回报的市场,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你必须相信美国——你不需要阅读华尔街日报,你不需要查看你的股票价格,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支付很多费用,你只需要相信美国奇迹一定会发生并继续。

沃伦·巴菲特:但是在1929年到1954年之间,确实有过一段考验时期,当道琼斯指数涨回380点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也说明了这一点。在当时,人们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失去了信心,那时候他们只是没有看到美国所能做的事情的潜力。我们发现,只要美国一开始行动,其实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美国,这句话一直是对的,虽然它偶尔可能会受到打击。

图14:永远不要赌美国输

沃伦·巴菲特:历史上我们经历了很多可怕的考验,比如南北战争;在大萧条中我们再次经受了考验;现在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也在经受考验,但最终答案是:永远不要赌美国输。在我看来,这句话在今天和在1789年一样正确,在南北战争和大萧条时期也是如此。

图15:2020年美国已经是一个比1789年更好的国家

沃伦·巴菲特:现在,我要说的是——请不要改变幻灯片——但我现在要说的是一些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与我争论的事情,但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们在很多方面都不完美,但如果你打开下一张幻灯片,与1789年相比,我们现在是一个更好的国家,也是一个更加富裕的国家。我们离我们应该成为、将要成为的样子还差得很远很远,但我们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了。

图16:1790年有15%的人口为奴隶

沃伦·巴菲特:有趣的是,在1776年,我们说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然而14年后,1789年,我们正式建国一年后,我们通过了一部宪法,我们忽然发现这个国家有超过15%的人是奴隶,之后我们与之进行了斗争。但当你说“不言而喻”这个词时,这听起来就像你在说,任何该死的傻瓜都能认识到这一点。(对于独立宣言)你肯定会说,人们可能对关于生活和对幸福的追求进行一些争论,但我看不出世界上有谁能将自由与15%的人口被奴役的矛盾争论清楚——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至少部分地纠正了这一点。

沃伦·巴菲特:我的意思是,我们经历了一场内战,我们失去了6%的18到60岁的男性,但我们已经走上了正确的方向,虽然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现在已经走上了正确的方向。此外,我们也再次回到1776年的独立宣言上:“人人生而平等,由他们的造物主赋予不可剥夺的权力……”。

图17:1981年最高法院大法官迎来第一位女性

沃伦·巴菲特:我认为,对于50%的人口来说,他们在这个国家生活的大半辈子里都得到了公平的待遇,这是不言而喻的。然后我们花了131年才保证妇女有权投票选举我们国家的领导人。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我们采纳了这个建议之后,在1920年的第19条修正案后又过了61年,才有一名女性被允许加入最高法院那8名男性的行列。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直到我61岁的时候,在桑德拉·戴·奥康纳(Sandra Day O’Connor)被任命为最高法院法官之前,我一直认为最高法院必须是由9个男性组成。而这已经距离建国过去了192年,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沃伦·巴菲特:在1920年,可能有一半的人口是女性,但没有一半的律师是女性,或者我认为可能只有10%的律师是女性。所以你可以理解这当中出现了一些延迟,但61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而这当中我们的最高法院连续挑选了33名男性大法官。如果这完全是偶然的,那么这相当于抛硬币连续为同一面的概率,大约是80亿分之1。就像我说的,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但是我们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但我认为,这确实意味着我们要想发展成一个更好的社会,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与1789年相比,我们拥有一个更好的社会。

图18:在成为一个更富裕、更平等的社会的路上,我们还要继续努力

沃伦·巴菲特:当你去威廉斯堡殖民地古镇(Colonial Williamsburg)时——事实上,我去过那里几次,我在1976年观看了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和杰拉德·福特(Gerald Ford)之间的辩论,那不是一个黑人的好时代,那也不是属于女性的好时机。在履行1776年《独立宣言》所做的承诺方面,黑人和女性这两个类别肯定仍有显著改善的潜力。这一关于我们如何相信人人生而平等的承诺是是不言自明的,而我们已经取得了进步,我们是一个更好的社会。如果你们看下一张幻灯片,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相信当你评估完所有的定性事实,会发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我们在1776年的承诺——我们在1776年《独立宣言》里所写的不是事实,但它是一份有抱负的文件,我们已经朝着这些目标努力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要重复一遍,如果你移动到下一张幻灯片,那就是永远永远不要赌美国输。

——第一部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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