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心理系列:认识焦虑(一) 精选

科研心理系列:认识焦虑(一) 精选

已有 6598 次阅读 2011-12-2 08:14 |个人分类:读书偶得|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科研, 焦虑

    (本文是读书笔记,也是个人体会,不针对任何个人。)
    前不久跟一个杂志社的朋友交流,他提到一个现象让我很吃惊,他采访过许多比较成功的学者,但是他看到的学者们绝大多数处于一种焦虑中。这些人我相信都是大家眼中的成功人物,但是其内心世界却很少为外人所知,这位朋友具有很好的观察力,我相信他的判断。这几天在翻看Rollo May的《人的自我寻求》一书(本文不少语言来自于这本书,适当的地方都有引号),才发现,这样的状况并非中国所独有,在美国上个世纪中叶,已经有很多人为此进行了深入地研究。书中谈到这种焦虑的根源并不是物质的不丰富,也不是名位的卑下,而是一种自我感的丧失。作为一个科学工作者,或者对于那些即将成为科学工作者的人来说,如果想轻松地做科研,想做好科研,认识焦虑是非常重要的。
 
   焦虑与恐惧:
 
   首先要理解什么是焦虑。May举了两个很有意思的例子:
 
“如果你正在穿过一条马路并看到一辆汽车高速向你驶来,你的心跳会突然加速,两眼会集中在汽车与你之间的距离上,并确定走多快才能到达路边的安全地带,于是你快速穿了过去。你感觉到了恐惧,而这种恐惧给予你了力量让你冲到安全地带。但是当你开始快速横穿马路时,你吃惊的看到许多汽车正从相反方向较远的行车道上向你驶来,你突然被困在马路的中间,不知道应该转向哪个方向,你的心跳剧烈加快,但是与上面提到的恐惧体验不同,现在你会感觉恐慌,而且你的视力可能会突然变得模糊。你有一种盲目的冲向任何一个方向的冲动—而这种冲动,我们满怀希望的假定,你最终控制住了它。在汽车从你身边驶过之后,你可能会感觉到一种轻微的晕眩,心底有一种空洞感。这就是焦虑。
 
  在恐惧中,我们知道是什么威胁着我们,而这种情景会给我们能量,我们的知觉会变得更为敏锐,而且我们会采取措施战胜危险。但是在焦虑中,我们虽然受到威胁却不知道采取什么措施来面对危险。焦虑是一种被“困住”、被“淹没”的感觉;而且我们的知觉会变得模糊不清,而不是变得更为敏锐。”
 
  当然上面说的这些仅仅是想象中的特殊情况,可是为什么我们在生活中经常能够体验到类似的焦虑呢?理论上,我们没有受到死亡的威胁,甚至也没有到衣不遮体的程度。May 认为,“我们的大部分焦虑通常是在当我们坚持的对作为自我的存在非常重要的某种价值观受到威胁时而产生的。对于我们社会中大多数人来说,主导价值观是被人喜欢、被人接受以及被人赞同,那我们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焦虑就来源于这种不被喜欢、被隔绝、孤独或被抛弃的威胁。”
 
   “在一次战争中,只要敌人进攻前线,那么尽管恐惧,守卫的士兵仍然会继续战斗。但是如果敌人成功的从战线后方炸毁了指挥中心,那么军队就会失去方向,全军惊慌失措到处乱窜,他们再也不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战斗集体。士兵们于是陷入焦虑或者恐慌的状态中。这就是焦虑给人类带来的:它使人迷失方向,暂时性地使人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做什么的,并因此模糊了他关于周围现实的见解”
 
  “因此,我们的任务是加强自我意识,找到自我力量的中心,这些中心能使我们抵制住周围的混乱和困惑。”
 
  作为上述说法的注解,我认为当前科研人员的焦虑本质上于此没有任何分别。
 
一、发表文章成了任务。本来发表论文是科学研究的胜利的标志,但是在当今,不仅仅是中国,发表论文,尤其是所谓的数量和质量,成了主要任务。一方面,没有足够的论文质量就不能得到同行的认可(所谓同行,其实大多数是大同行而非小同行),另一方面,没有足够的数量,得不到领导的认可(这和评职称紧密关联)。实际上,论文的质量并不因为发表在不同的杂志上而变得有所不同,历史不会因为一篇文章发表在不同的杂志上而给与不同的评价,当然,可能会产生关注度的差异。另一方面,一个人的成就也绝对不是靠论文的数量而建立。但是,我们为了迎合这种环境(可是这种环境或多或少有我们自己的贡献),而不得不做我们并不认可的事,这就导致了内心的错乱,而错乱的结局是,好论文更少了,潜力被浪费。然而,当我们基本完成了所谓的任务之后,才发现,一方面我们完成的所谓任务实际上并非实质性的目的,相反,留下了不少的遗憾;另一方面,由于处于新的位置,新的任务自动产生,我们被新的更严峻的任务所包围。焦虑感增加了。
 
二、申请经费成了任务。本来经费在科研中仅仅是科研的辅助。比如,需要购买科学仪器,需要交流,需要资料,需要实验。有些实验学科没有经费就是没有办法进行。但是今天的科研经费已经成了一个人科研能力的标志,这违背了科研经费本来的目的。即便是有些不需要大量经费的学科,也以拿到多少的经费论英雄。这样,科研人员处于一种矛盾中,一方面,我们确实需要一定的科研经费来满足科研的基本需要;另一方面,为了环境的满意,我们需要更多的经费。可是更多的经费意味着更多的劳动,更多的人力,到下一次申请经费的时候发现,已经不再是科研的基本需要去申请经费,而是队伍需要养活而去申请经费,小课题组长必须变成公司的老板,否则课题组没有办法维持。这样的经费管理和申请模式就导致了目的的混乱。当然假如可申请经费是无限多的,也不会造成混乱,最多就是忙碌,更忙碌,但是事实上,经费永远僧多粥少,竞争越来越激烈。拼科研,拼其他,都是为了经费。拼到最后,我们都很焦虑。
 
三、评奖成了任务。科学奖励本来是鼓励性的,是为了奖赏真正做的好的学者。但是现在奖励也成了被人认可的一个载体。似乎没有奖励就没有做成过科研。于是,我们陷入了奖励的恐慌中,一方面担心我们自己没有奖励,另一方面担心我们的奖励层次不够高,不够多。实际上,历史并不会因为获得了多少奖励而更加关注某个人,作为对科学的贡献,本质上与奖励是无关的。奖励永远有限,我们陷入了焦虑
 
四、头衔成了任务。学者的本来任务是从事科研,其中有些具有管理能力的人,或者具有威望的人被推选出来作为某一个群体的代表是本来的面貌,但是在今天,头衔也成了被人认可的载体。于是我们又投入了各种头衔的争取中。可是,位置总是有限的,不能人人都有头衔,而且头衔也有大小。我们又陷入了焦虑。
 
总的来说,我们今天的科研生活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异化,已经不是象牙塔中的神仙生活,而是被世俗所绑架,我们失去了作为学者本来应该具备的很多品格,我们过多的去迎合外行。所以我们会产生焦虑。当然,焦虑的深层含义,焦虑产生的心理学基础还需要进一步认识。我会随着对这本书的理解深化而不断的写点小注解。最终,May提出了一些可供我们参考的非常好的建议。实际上,一起的问题来自于我们自己,我们需要认识自我,找到自我,建立自己的价值观,然后走自己的路,这样,也许科研才是真正的科研,生活也才是自己的生活,少点焦虑的日子或许会快乐很多。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彭思龙科学网博客。

链接地址:
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39416-513925.html

上一篇:
科研持久战:方法总比问题多

下一篇:
科研:工程和学术的完美结合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