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歸(2)

對於那位倒霉的前輩,麻乃佳世還是抱有一定的特殊情感的。

入校時給予過她關懷和指導的上級生,第一次新公主役的相手,還有這一次一頭栽倒在她懷裡,昏迷前仍記得說聲“對不起”的前輩……溫暖的嚴厲的讓她擔憂挂念的,通通是她。

聽娘役前輩們開玩笑說,無論如何對待第一位新公相手,娘役總會產生些微妙的情感吧?

紅着臉主動搭訕聲如蚊吟,笨手笨腳做便當心懷期冀。

——“簡直像對待初戀男友啊!”

不知是哪位大着膽子開玩笑做了最後的總結。

彼時麻乃佳世正急於收拾東西準備去醫院,聽到這話再想想除了以上行為,最近還要三點一線疲於奔命的自己,難免心生感嘆。

——對待未婚夫也就這樣了吧?

不過近來這位受到“未婚夫”待遇的前輩似乎有點冷淡。

入院前的天海祐希平時說不上跳脫也算得上開朗,對於上下階級有所敬畏但也始終能夠維持一個令人舒適的相處氛圍。出院后的她則是給麻乃佳世一種“性情大變”的感覺。

和以前比較起來,確實沉悶了不少。往日的神采奕奕全然不見,一個人坐在角落放空,眼神空洞。

起初以為小前輩只是在擔憂手術的傷口和舞台展現的效果,亦或是對於公演過程中產生的失誤而感到自責。然而現在看看上一瞬間元氣滿滿下一瞬間快速變臉的天海祐希,麻乃佳世默默否定了自己之前的一系列猜想。

目送着天海祐希頗有些狼狽的身影,麻乃佳世眨眨眼——自己似乎,被區別待遇了?

不經意間和白城談到這件事,室友吞下一口蛋包飯說的含混不清:“可能那個失誤讓她害羞了吧。”

……是因為失誤么?下意識抬手默默右臉,麻乃佳世不可置否的聳聳肩。

“或許吧。”

親到的是臉又不是唇,更何況兩個人都是女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吧?閨蜜間的互動偶爾也會有這種行為,沒想到前輩竟然這樣古板。

懷着不想讓前輩感到不自在的想法,麻乃佳世索性盡量避開她。對於天海祐希來說,這正中下懷。

近期夢境碎片斷斷續續不再連貫,這两天更是一夜無夢直到天明。察覺到變化的天海祐希心中倍感舒暢,整個人都明朗起來。

“呀,yuri醬又回來了。”久世星佳笑得慈眉善目,頗有一種老父親的欣慰感。

“吶,這不是舍不得non桑嗎。”一邊說著一邊撲了過去,掛在對方的脖子上死活不放手。

顧忌着天海祐希的刀口,久世星佳翻了個白眼沒敢亂動,拍了一下她的腦門以儆效尤。

不遠處的麻乃佳世看着鬧成一團的兩個人,心中有些寬慰。熱情也好疏離也罷,只要她安然無恙,一切都不重要。

“靜一下,靜一下。”玩的正開心,組p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將所有人招在身邊,宣布次期人選。

“次期月組top,涼風真世。”

“轟”——天海祐希腦子里炸出了煙花。不出意外的話,後來宣布的娘役top,應該是麻乃佳世吧?

她看見涼風真世戴上金色的假髮,看見自己慌亂的握着劇本無從下手,看見麻乃佳世聽到消息后滿臉震驚,看見朝凪鈴捧着鮮花哭的梨花帶雨……一幕幕碎片串聯成完整的未來,最後定格在自己孤獨的站在舞台最高點,心臟一陣收縮疼到令人窒息。

眩暈感洶湧而至,天海祐希扯着衣領忽然跪倒在地。

“yuri?yuri!”身側的人慌忙扶起她,輕輕拍着她的臉。

“……啊,我沒事。”眼前的黑暗像破碎的鏡面一片片脫落,一張張焦急的臉闖入視線。

慌忙制止住叫救護車的行為,天海祐希擺擺手有氣無力的說:“沒事,我沒事,我可能有點低血糖……我真的沒事!”

雖然完全可以推測次期人選,但是近期以來所有事情的大方向與夢中完全一致,這讓天海祐希不得不介意。還有在自己完全清醒時看到的碎片……胸口不由得一陣壓抑。

明明是尚未發生的事情,為什麼自己會清清楚楚的看到?

明明是自己創造的未來,為什麼所有的一切如今看來都無法掌控,只能像夢中那樣按部就班的發展?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經歷過,那麼為什麼還要讓自己再來走一遭?如果夢中的她不是她,那她是誰?自己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一眼望得到結局的人生,即便參与也無法掌控。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為什麼是由自己經歷這種事情?想不清楚的天海祐希終於控制不住情緒,躲在更衣室崩潰大哭。

哭泣在劇團向來不是一件少見的事,卻也是會令人感到羞恥的事。尤其是被人看到的情況下。所以聽見壓抑的哭泣聲時,麻乃佳世的第一反應是默默關上門不去打擾,只是關門前的一瞬間看到角落裡的人是她時,改變了袖手旁觀的想法。

那個一向堅強驕傲又倔強的人,原來也會流淚啊。越是堅強的人,流淚時越是令人心痛,因為沒有人知道壓抑的眼淚下到底隱藏了怎樣的痛苦,才會讓眼前的人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遲疑着再次推開門,麻乃佳世走到天海祐希的身邊,將她摟在懷中。“會過去的,”一下又一下撫着她的脊背,麻乃佳世小聲安慰,“一切都會過去的。”懷中的人只是咬着手背流淚,沒過多久她便感覺胸前的衣服濡濕一片。

她知道她很難過,可是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難過。她只能摸着她的頭告訴她,自己會在她的身邊。

天海祐希很累,她不想再看見所謂的未來,不想再區分所謂的現實和假象。如果未來真的如她夢見的那樣,生命到了四五十歲戛然而止。那麼人生苦短,又何必在真假之間苦苦掙扎?

輕聲哄了十幾分鐘,懷中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抱着她的手臂有些發酸,“yuri醬?”低頭看去,靠在胸前的腦袋緊閉着眼,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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