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韓少君:我聽了媳婦的牆角 我好快樂

墨堂,是裴恆從小到大的書房,每日晨起裴恆都會先來讀會兒書再去用膳。此刻墨堂里正燃着古樸厚重的檀香,香氣穿堂撲進陳芊芊鼻子里,抬眼望去,素白衣衫的裴恆,一手執書,一手放於膝上,宛若空谷幽蘭,一片歲月靜好,和韓爍那個冷漠傲嬌的大魔王真是天壤之別。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裴恆,早啊。”陳芊芊看着面前的裴恆腦海中突然就蹦出論語里的這句話,裴恆為人,真可當得上是讀書人典範,讓人半點也挑不出毛病,可就是這樣看似完美的人,卻總讓她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芊芊?”裴恆看到陳芊芊突然出現有一瞬間的意外,但想到前幾日馬車告別,陳芊芊曾提過似是有事還需找他幫忙,心下便瞭然了,直奔主題的問道:“你這一大清早前來,必然不是為了誇我一句吧。可是你日前籌劃之事峰迴路轉,尚需我助你一臂之力?”

這裴恆啊,什麼都好,就是太過通透,連個寒暄的機會都不給我,陳芊芊撇了撇嘴,故意逗他道:“也不一定都是為了幫忙。你這裴府,花開兩朵,一文一武,可是我花垣雙璧啊,我心生仰慕,就不能前來觀瞻了?”

“沒個正形。”裴恆小啜了一口茶,只用了四個字就將陳芊芊的玩笑堵了回去。陳芊芊覺得頗沒意思,若是同樣的話落在韓爍耳朵里,指不定要怎樣擠兌自己呢。而裴恆想的卻是,明明可以出口成章,是個博古通今的才女,可為什麼總要把自己扮作一副荒淫無道,目不識丁的輕浮模樣,所以他並不想理陳芊芊的玩笑。

陳芊芊是識趣之人,她知道裴恆是不喜她這種肆意放蕩之態,畢竟是有求於人嘛,於是換了張正經面孔,嚴肅解釋道:“我卻是有求而來。實不相瞞,那日教坊司設下比試並非我貪玩愛鬧,而是林七定下了規矩,我想要贖回蘇沐,就要按照她的要求,在比試中贏過她。至於為什麼要贖蘇沐,簡而言之,蘇沐是我朋友,這些年對我諸多維護,又替我悉心照料大姐。卻因我的緣故,在教坊司處處受限,被人針對。我知道他本是高潔之人,深陷教坊司,實非他所願。我必須救他。”

“所以,你是想將他安排在我這裏?”裴恆聽出了陳芊芊的言外之意,簡潔明了的問道。

“是,盼你收容。”陳芊芊也乾脆利索的回答。

“為什麼是我?”裴恆還是有些不解,按陳芊芊所說,這蘇沐既與她姐妹感情甚好,留在月璃府,或是送去日晟府,怎麼都該比留在他裴府自在吧。

“因為我並不只是想為他換一處容身之所,我想讓他進你的宗學堂,整理詩書,管理典籍,堂堂正正的做自己喜歡的事,按自己的意願生活下去。”陳芊芊邊說著,邊回頭示意梓銳將琴拿上來。“我想,整個花垣不會有人比你更理解蘇沐了,我送蘇沐來,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你。”說話間,陳芊芊已經打開了盒子,抱出了那把紫光內斂的伏羲古琴。“試試吧,我特意為你尋來的。”

“你這是?”裴恆看着眼前的琴,有些不知所措,他從小便仰慕名家琴音,對彈琴風月之事頗有好感,各種深入淺出的曲譜他爛熟於心。可是偏偏在花垣,樂器代表的不是文人的高雅風骨,而只是男人取悅女人的一種手段,所以裴恆便總是做出不喜的樣子,更不願意在人前演奏。

“裴恆,雖然你從未說過,但我知道你愛琴。彈琴能夠抒發性情你最喜歡了。只是你囿於世俗偏見,覺得彈琴與哄女人開心的奇技淫巧之術歸於同類,常常想彈又怕被人說三道四,終不得心之暢樂。我不想看着你這樣。”陳芊芊認真的看着裴恆,見裴恆似是有所觸動,又一鼓作氣的繼續道:“人做喜歡的事,只要不妨礙他人,不危害百姓,並不需要所有人認可。關鍵是看你自己,有沒有決心忽略世俗的眼光去熱愛。出身卑微如蘇沐,都願意奮力爭取一個堂堂正正讀書寫字的機會,你已經官拜司學,是花垣最尊重的男子,為何不給自己一個機會,堅持自己的所愛呢?”

陳芊芊一番話說完,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裴恆,希望他能有個讓大家都滿意的決斷,為了讓裴恆更體面些,她繼續補充道:“這古琴十分難得,音色極好,若是你願意成全自己,也成全蘇沐,不妨試彈一曲。”

陳芊芊一番話讓裴恆百感交集,“所以,幼時你常常拉我彈琴聽,其實是為了成全我?”以前總以為她不懂自己身為男子奏樂的悲哀。原是她都懂,從一開始,就在細心呵護自己的興緻。只是自己從未多想,這麼多年終是自己較勁,苦了自己。

“都過去的事了,珍惜當下,愛好永遠不晚。”陳芊芊不想與他訴舊情。既然已經決定退婚了,就不要再牽扯不清。

“說起來,我也許多年未曾撫琴給你聽了。今日借花獻佛,就用這把古琴,再奏一曲,你我共賞如何?”芊芊,既然剩下的話你不想聽,我便將它們通過琴音,傳遞給你吧,像小時候一起聽琴一樣,再為你奏一曲鳳求凰。

“裴恆你答應了?太好了。”陳芊芊在意的不是曲子,而是蘇沐有着落了,為表感謝,立馬錶現出很期待的樣子,不過裴恆彈琴確實好聽,怎麼想自己都不虧。“裴司學撫琴可是不易,小女子可要洗耳恭聽,請!”

琴音在裴恆手指間流轉,那種可遇不可求的無奈,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手的執着,隨着聲聲弦動,彌散而出。陳芊芊懂了卻只當不懂,裴恆盼她懂,卻又怕她不懂。

“不就是會撫琴嘛,有什麼好得意的,還奏出鳳求凰這等淫詞艷曲,果然對芊芊之心不死。”正在暗地里吐槽的,可不就是尾隨而來專心聽着牆角的韓少君。經過教坊司之事學聰明了的韓爍,怕萬一又是誤會,直闖裴府會傷了陳芊芊面子,於是帶着白芨走了不請自來的路子,翻牆而入,一路摸到了墨堂。見陳芊芊和裴恆在說話,便拉着白芨躲在窗沿下偷聽。

“確實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您不會罷了。”聽韓爍吐槽,白芨隨口跟了一句。

“白芨你到底哪邊的,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韓爍回頭瞪了白芨一眼,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質問道。白芨卻不再出聲,只是擺了擺手后又只着窗戶的方向,示意韓爍認真聽。

原來是陳芊芊聽着裴恆的曲子越來越覺得不妥,突然開口道:“裴恆,我已經見過母親了,並請她做主取消我們的婚約。”

“錚”的一聲,裴恆手上動作一頓,差點崩斷琴弦。

“你還是去提了?”裴恆知道她既說了會提,便會去提,只是沒想到,她的動作會這麼快,讓自己來不及反應。“城主怎麼說?可答應了?”

“既然早晚要提,何苦一直拖着,長痛不如短痛,對大家都好。至於母親那裡,母親說會親自和你談談,還望母親問及時,裴司學能給一個滿意的答案,了我心愿。”陳芊芊的話看似有些無情,但她知道,當斷不斷,必受其害,和裴恆告別,林七才有機會,自己也不會再妨礙到裴恆。

“為什麼?”裴恆不懂為何陳芊芊這次如此決絕,這幾年來陳芊芊雖然不願意親近他,但從未提起過解除婚約一事,為什麼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可是因為韓少君?”裴恆很想要一個答案,不只是他,一窗之隔的韓爍也豎著耳朵,急切的想聽陳芊芊到底是否為他。

“你可以這麼想,我已經嫁給韓爍了,我們拜過堂,祭過天,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以他的身份,只能是我的正室夫君,我也不想再添旁人。現在這般就很好。而你是花垣城最尊貴的男人,值得一個一心一意愛你的女子。林七鍾情於你多年,你不會當真不知吧。”陳芊芊言語間比較含蓄,她相信裴恆聽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那你喜歡他嗎?”裴恆不管其他的理由,他只想知道這一個問題。

“韓爍嗎?”陳芊芊自言自語道。既然裴恆認定了自己喜歡上了韓爍,那不如就將計就計讓他誤會好了。只要他能放下,何必在意方式。

“是的,我喜歡上韓爍了。韓爍那個人吧,又冷漠,又傲嬌,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還喜歡嚇唬我,脾性是挺讓人討厭的。可是他也有很多優點啊。他果敢堅強,不向命運屈服。他恩怨分明,言而有信。他也有顆正義助人之心,願意幫我贖回蘇沐。最重要的是他會在意我的感受,會用他霸道的方式默默的保護我…我為什麼不能喜歡他呢?他是個很好的人啊”陳芊芊越說越沉迷,好像自己真的喜歡了韓爍一般。而窗外偷聽的韓爍,更是喜形於色,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露着歡喜和羞澀。只有白芨在一旁不以為意,也就三公主會這麼想我們家少君吧,少君竟然還默認了,兩個人但凡有一個知羞也好啊。

還沒等屋裡屋外的人都反應過來,二門外便遠遠傳來了爽朗霸氣的女聲:“陳芊芊你有多不要臉,你都有韓爍了你還來糾纏裴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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